意外隧穿怎么办

你要和我一起活还是和那女人一起死

通天塔

再哭一遍我西皮跟别的小伙伴跑了!呜啊啊啊啊



那是他十一岁的时候。

小混混们散去,渚薰握着滴血的刀子站在中间。喘息着,一脸的厌倦,冷漠和轻蔑,埋在眼底是凶狠的杀气,杀气如此锐利,凝成一把无形短剑,从百米开外精准地掷中我的心窝。他遥远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心惊胆寒地看着他,他淡漠地别过头,垂下双眼,缓缓用衣襟擦拭小刀上的血,擦完了便往回走,一言不发。刀锋凛然,闪耀着精致的寒光,一个小混混躺在地上一边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一边嘴里不住呻吟,渚薰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地从他身边走过,一脚踩在那人惯于偷鸡摸狗的手上。
都结束了,不要再硬撑了。美里说罢要上去扶他一把,被他一手挡开。
不用你管。他说。

他慢慢地向前走,一点也没表现出正承受着痛楚的样子。我站在墙边目送着他走到十字路口,在绿灯的空当随人群走上斑马线,在那里他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来,像指甲刮擦着黑板。直到今日这声音还时不时进入我梦里,惊心动魄地响彻我的耳畔,弄醒我,指引清晨灰蒙蒙的天空映入我睡意昏沉的双眼,让我感觉好像这事刚刚才发生。我飞快地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司机仍然骂个没完,美里跟上来一脸笑容陪礼道歉。谁家孩子这是……司机还在接着嘟囔。我抱着他,他就这么软软地靠在我怀里,紧闭双眼,呼吸急促,像个真正的小男孩。把他抱上出租车的时候他抓着我领口,真嗣……他模模糊糊地呼唤我。我在。我侧过脸挨近他的额头,真烫。我把刀子从他手里拿下来,扣住他的五指。我在。

我把他带回NERV。

NERV改组后负责战后重建,起了个拗口的新名字,我还是宁愿叫它NERV。一路驱车奔驰,有段路上从车窗里已经能遥遥看到纪念碑建造中的雏形。这是个耗时费力的工程,据说在清晨,阳光照在高大的碑身上端,下半部分依然埋在夜色的幽暗中,肃静而庄严,就好像神话里的场景。

薰吃了退烧药以后就一直沉睡。天微亮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拧开他房间门的把手。原本以为他还在睡着,走到床边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靠着床头睁眼望着窗外深海般的天色,并不看我,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倒映着静谧的靛蓝。

又做噩梦了?我坐到他床边。

他打定主意不理我,我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他才一点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流露出不自觉的怅然。在NERV总是梦见一个特别黑的地方……在外面就不会。他抱怨着。一直做这样的梦。

不要招惹外边的人,他们招惹你你也别再像昨天那样。按时吃药。我吻了吻他的额头,给他掖好被角。天还没全亮,再睡一会。

他躺下来眨着眼睛看我。不吃的话我会死吗?
谁说的?
我会死吗?他目光灼灼,炽盛的挑衅的意味。最近一个星期我把那些药都扔了,然后就一直发烧。

在外面玩得开心吗?我顿了一下。你这一周都住在哪?感觉还好?

反正比这好。他舒了一口气。请不要岔开话题。


会。我说。

他沉默下来。

你害怕吗?我问道。

他闭起眼睛。

并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说。……被控制的感觉。

生命不一定有什么意义,但我觉得也许活着会更好些。我说。你的身体目前还很需要这几种药。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生而为人免不了会有些约束,如果不是那么难忍,就遵守一下吧。

他闭着双眼,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抱歉……原本不想让你担心的。隔了一会,他轻声说。






梦就像虹桥一样通向过去,那些被忘得一干二净的和怎么都忘不掉的,都能乔装打扮一番在梦里得到一席之地。然而醒来又都归于虚无。技术科重启人造人计划的时候顺带交给我一枚胶囊,说吃了这个就能无梦睡到天亮。听上去就像针对某种有害动物的特效药,把我不想看到的部分从睡眠中驱逐,这样的联想让人充满了负罪感,因此我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在给这个计划起代号的时候,叫Orpheus吧,我说。美里向我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那个涉过冥河把恋人带回阳世的故事她比我更熟悉。其实这是个挺悲伤的故事,但那时候我心里却全然不想去考虑它的有始无终。

我时常梦见渚薰,我们只是彼此相对无话,有时梦里的场景是最终教条,那是毫无争议的噩梦,十四岁的我泪流满面,然而他仍旧平静。还在微笑。还在等待。他并不催促我,结局已然注定。醒来时我每每发现手心和后背全都被汗水濡湿。有时我在十四岁的我的痛哭中醒了,醒时眼眶里却并无泪水,干涸酸涩,像久旱的土地。

计划启动那晚,在梦里我又一次见到了他。

怎么才能摆脱这种苦恼呢?我问道。

他不答话,只是像原来那样静静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
……会很疼吗?我问道,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微微一笑。
很疼,但是痛苦不长。他柔声说。撑过去,你就自由了。
我如遭当头棒喝,张口结舌地看他,他微笑地注视我。

自由。

醒来的时候窗外蜜色的明月高悬,我心中无端升起一种明澈的快乐。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索,自由是否是件好事。全身骨骼尽碎,在爱人面前流干鲜血是不是一种好的死法。如果能再来一回,我想要抱住他,想要告诉他我明白了人是可以靠着相互取暖而开解孤独的,想要力挽狂澜,想要同进同退,想驾驶初号机回到地面上,哪怕被N2炸弹密集而强劲的火力射杀那至少会让我感到一点快意。我宁愿像他一样死于对同胞的背叛,而不是坐在驾驶舱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捏紧了右手,以求一击必杀,免得让他受苦。我想告诉他我们有的是时间,人类相互敞开心扉需要时间,请给我时间。而现在我只能对他说你把血沾在我手上了,他们用高压水枪冲了三个小时,最后也没能冲掉。

可以的话,我也想报复他,请毫无保留、不能自拔地爱上我,然后双手沾满我的血。
请每天晚上都梦见我,每天早晨念着我的名字醒来。

渚薰。

渚薰。

请沉默。请在独自面对着黄昏的海的时候痛哭失声。








Orpheus计划进行到第七年的时候,一切都还算顺利。战后裁决委员会开始把NERV当年的机密文件一批一批解密,第三次冲击纪念碑的铸造进度偶尔见诸报端。在公布的解密文件之中,当年的第五名驾驶员和最后一个使徒备受关注,因为凡是提到他们的文件全都语焉不详,语焉不详又向来不是NERV的作风。然而关于他们的资料实在少得可怜,于是引发了各式各样的猜测和谣传。那些最大胆的人猜对了。

男孩伏在我膝盖上,双眼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把巧克力豆丢到嘴里。我用手指梳理着他乱七八糟的灰头发。他刚刚换牙,时不时伸手去掰嘴里松动的牙齿,说话的声音像软糖一样软。啊,这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吗?在Seele的那段时光,他也是这样度过吗?长到十五岁的时候他能学会弹钢琴和拉小提琴吗?还会说许多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的话吗?我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他斜眼瞧了瞧我,抓了一把巧克力豆,把有限的精力重新投入到无聊的国家地理频道里去。渚薰。请好好地活着,活得愉快,活得长久。过一会要认真刷牙啊,我轻声说。他含混地答应了一声。电视里雌狮和雄狮趴在金合欢树下,尾巴甩来甩去驱赶蚊蝇,非洲热带稀树草原上的夕阳在地平线上缓缓沉落。

他在我膝盖上睡着了。频道里的节目几经轮换,现在成了一个男人用树枝不断戳着在河畔趴着的鳄鱼的尾巴,每当鳄鱼不堪其扰,准备拧身攻击,他就身手敏捷地往旁边跳开。我一动不动,电视里的荧光依旧自顾自无声地变幻色彩,我只是低头看着这个熟睡的男孩,眉宇间浑不设防的天真如此迷人。中夜万籁俱寂,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我只能在这个时候怀念渚薰叫我真嗣君的那一小段短暂时光。这段记忆在我头脑里总是稍一闪现便潮水般倏尔退却,留下一地深海软体动物绚烂的空壳。

很早以前我们合奏过一曲。我,渚薰,绫波和明日香。D大调卡农,绫波选的曲子,几个段落辗转纠缠融合,相互追逐接洽,难舍难分。缠绵优美,也格外深情,不是凄绝哀婉的那种深情,是适合阅尽人世以后搬一把躺椅在门廊底下娓娓道来的深情,故人往事仿佛就在眼前,但已无可追寻,杳然如春水东流。大提琴的部分略显单调,我只是配合着他们。四个人心中似乎各有所想,绫波垂眼看着谱子,明日香有些百无聊赖,我顺着照耀进来的下午的阳光望向渚薰,他闭着眼睛,运弓揉弦行云流水,说不好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我则在想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我希望永不结束。渚薰睁开眼睛向我投来一瞥。我发誓那是极清澈的一眼,我一生之中再也没能遇到过任何一道目光能与之匹敌。大概这就是活在记忆中的故人的好处,永远年轻而鲜明,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这个世界的底色。哪怕渐渐退化成一个符号,也能让你念兹在兹,魂牵梦萦,哪怕那曾经是插进心口的一把刀,也早已和血肉长在了一起,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始终没说什么。一曲终了,我垂下琴弓。

蝉鸣在耳边一点点淡去。大概是快要入秋了。寂静重新接管了整个世界。我睁开眼,这双眼睛已经习惯了最终教条的黑暗,还有眼前那一点柔和的微光。我凝视着前方,好像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怎样去做。我靠上魂之座,后背贴着座椅,感受到了深深的倦意。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不不,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求你了,求你了请别告诉我别让我知道。

该怎么做。

疲倦就像潮水拍岸,我则在海潮的冲击下由礁岩化作细沙,在橙红色的水域中消融无踪。






玻璃罐里注满了LCL,更像个培养皿。这个孩子还不能接触外界,最弱的病毒也会要他的命。他在未来一段时间里都要靠口服和注射各类药物来维持生命,人造人还是有些难以克服的缺陷。幸运的话他能长大。给他生命,因缘际会的开始;给他名字,依旧叫作渚薰。使徒,再看我一眼,我会像爱人类一样爱你,在所不辞。

与此同时,第三次冲击的纪念碑开始建造。在漫长的方案征集中最终定稿从若干参选稿件中脱颖而出,钢灰色的碑身,阶梯状盘旋而上,直入云霄,矗立在第三新东京市的遗址旁边,象征着被迫的失败和永远的希望,最初的融合与最终的分散。在奠基仪式上我填下第一锹土,想着不知这个醒目的标识能不能让人类记住自己的愚蠢。结束之后我见到了美里,她刚刚脱离战后裁决委员会的指控恢复了自由之身。我们在废墟上散步,她问起我的近况,我如实具答。好吗?其实只是这样活着,谈不上好与不好。她长久地凝视着曾经是Geofront的那片湿地,芦之湖的湖水倒灌让岸边的泥土变得肥沃,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粼粼闪亮,鸟儿已经都回来了。远离湖水的土地依然形同焦土,这一片可怜的焦土连同其上的零落的石块和瓦砾都没有被划进遗址范围内,仿佛是被遗忘了。石头的缝隙里长出些野花野草,在春末清冽的蓝天下显得意外的美丽,风中的水汽开始变得燥热,夏天就要来了。

在这种点什么吧,她自言自语。


我在计划开始的头几个月都待在技术科的实验室,有段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看着计划一点点向前推进。而美里说到做到。废墟旁边这一片荒地那个夏天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芳草萋萋,就这么荒芜着度过了三冲后的第二个严冬。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一天早晨我走出NERV的实验室,放眼望去,竟然发现整片土地都已经翻捡平整,播下了种子。一片一望无际的、有希望的田野。我看了一会,才陡然回想起来我也曾经和加持良治一起站在这里,他摆弄他的西瓜,对我说“经历过伤痛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柔”。

这个孩子终于能够离开LCL溶液的第一天,我戴着手套把他从玻璃容器里抱出来。这么小,看上去真是脆弱啊,脆弱到我甚至都不能用自己的皮肤去碰他。没有不透风的墙,裁决委员会将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千方百计带走他,用这最后一个使徒的复制体作为指控的罪证和生物研究的孤例,流言将甚嚣尘上。他今后注定生存得艰难,但愿在未来我依旧能给他庇护。

今后发生的事情,我无法预料。可我忍不住去想像五年、十年、十五年以后他会是什么样子。而此刻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人子一样躺在我臂弯里,会吮着手指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会哭,会笑,不会说话。






然后卡肉了 我正在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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